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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税改将会给其他国家带来怎样的影响?

席桂桂 | 四川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

发布日期:2017-03-17

面对现存严重的财政赤字,毫无治国经验的特朗普,一边豪气冲天地要加大军费开支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一边高呼大规模减税口号。特朗普为何选在此时实行大规模减税?既要减收又要增费,特朗普这一招能玩得转吗?

刚刚“登基”不久的特朗普,首次在国会参众两院联席会议发表演讲,较为完整地提出了他的税改蓝图。白宫称,美国将“迎来自里根总统时代以来规模最大的全面税务改革”。

回顾历史,里根政府曾实施大规模的减税计划,带领美国走出了持续近十年的“滞胀”局面,为美国上世纪80年代后的经济持续繁荣奠定了基础,并且,直接帮助美国赢得了“冷战”的胜利,使美国重返世界之巅。

而今,面对现存严重的财政赤字,毫无治国经验的特朗普,一边豪气冲天地要加大军费开支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一边高呼大规模减税口号。特朗普为何选在此时实行大规模减税?既要减收又要增费,特朗普这一招能玩得转吗?美国税改将会给其他国家带来怎样的影响?

特朗普也得撸起袖子加油干

或许是意识到当今的美国已危机重重,他一上任就雷厉风行地干了几件大事:退出TPP、推出“禁穆令”,等等。为应对国内经济困局,特朗普不仅撸起了袖子,还抡起了“三板斧”:投资基建、税务改革、放松监管。

在这些政策构想中,税务改革的意义尤为突出。

从政策改革方面说,从里根总统时期通过1986年税务改革法案以来,美国已经超过30年没有对税务政策进行“大修”。时过境迁,现在,似乎有必要根据国内外新的形势进行相应调整——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对美国经济的打击影响深远,美国国会希望通过税改,助力与经济振兴。

这次声势浩大的税务改革,旨在通过降低美国企业和中产阶级税负,促使更多企业投资国内,以强化本土购买能力、创造更多就业岗位,从而提振美国经济,实现特朗普的执政目标——将年度GDP增长率从2%提升到4%。

具体说来,特朗普税改方案主要包含如下内容:

*降低企业税率;

*为中产阶级大规模减税;

*调整边境税。

尽管并未披露出相关细节,但是市场仍对特朗普此次税改报以极大信心: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飙升300点,首次突破21000点,创历史新高。

企业所得税:从35%降到15%

目前,美国的企业所得税率是发达国家中最高的。据彼得森经济研究所(PIIE)数据,美国企业所承担的联邦法定税率达到35%,远远超过经济合作发展组织(OECD)平均法定税率21.7%的水平。

美国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奇恩(Steven Mnuchin)表示,美国需要简化税法、降低企业所得税率,以便增强美国的全球竞争力。为企业减税有利于企业增加对美国投资,促进美国国内经济增长和强化美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

特朗普希望将联邦法定税率降低到15%。如果实现这个目标,美国企业所得税率将降至发达国家阵营中的最低水平。这意味着,美国将成为可以媲美新加坡的跨国公司税务天堂,会吸引世界各国的跨国公司进驻美国,这进一步强化美国世界经济中心的地位。

然而,尽管特朗普不止一次强调,减税是为了引导美国企业回流本土,提升美国企业的全球竞争能力。可实际上,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只会增加企业的风险预期,降低美国对企业的吸引力,毕竟趋利避害是企业的天性。

中产阶级减税:从39%降至25%

为广大中产阶级减税也是势在必行。根据皮尤研究中心调查结果,2015财政年度,美国联邦政府企业营业税3438亿美元,占整个税收的10.6%;而个人所得税高达15400亿美元,占政府税收的47.4%,成为联邦政府年度收入最大的税收来源。

近几年来,美国的经济虽然在缓慢复苏,但中产阶级的收入却在下降,由贫富差距、收入结构带来的社会矛盾日益凸显。

然而,从个人所得税情况来看,从2000年到2011年,年收入在10-20万美元的美国公民,其税务负担增长了5%,而年收入在50-75万美元的高收入人群,其税务负担减少了2.9%。

按照特朗普的计划,将把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从39%下调至25%,同时,个人所得税收入级次税率起征点上调至2.5万美元(当前为6300美元)。他甚至宣称,部分美国人将享受到“零税收”。

对广大美国中产阶级来说,适度降低税务负担,有助于增加家庭储蓄,增强家庭购买力,进而刺激消费;从美国政府的角度来看,此举有助于缓解财富分配不平等带来的社会矛盾。

边境税调整:变相提高关税

特朗普认为,美国企业与外国进行贸易时,既定的边境税政策将美国企业和工人置于不公平竞争的境地:许多国家都要求美国企业为自身出口的商品支付高额边境税;但是,当外国企业商品出口至美国时,美国政府却并未向这些产品征税。向这些国家征收边境税,将有利于改善美国的贸易地位。

美国政府并未公布此次边境税调整的细节。但是,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出台的一项税改蓝图涉及了边境税调整环节:无论企业在美国境内还是境外,无论纳税人是美国人还是外国人,只要是出口到美国的商品和服务,都将被征税,而从美国出口的商品和货物将被免税。

众议院认为,边境税调整至少能给美国带来3项好处:

第一,降低出口成本,扩大美国出口。特别是对于过度依赖进口的企业,边境税调整将使他们直接从中受益。

第二,边境调整税将可每年为联邦政府增加约1000亿美元的税收收入。

第三,边境税不是关税,不会扭曲贸易制度,而且消除了企业为了追求国外的低税率而将工厂迁移到海外的动机。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珀森(Adam Posen)认为,国家能够以此获得的真实税收收入将会非常少,而且付出的代价很大,因为美国企业更多在做高附加值的产品,产品附加值越高,需要进口的部件越多,产品供应链越复杂,越需要从全球各地获得技术和知识,边境税的调整将极大影响这些处在供应链高端的部门。基于进口进行的税收调整将极大打击美国制造业中的高端竞争力的部门,因此他认为这是个糟糕的政策。

困局:减税与财政赤字相互矛盾

经济学家普遍认为,特朗普大规模的减税计划将导致美国联邦财政收入大幅减少。根据美国税收政策中心(Tax Policy Center)研究报告,特朗普的减税计划实施后,在宏观经济没有回报的前提下,美国联邦税收将在实施后的十年间减少6.2万亿美元,一旦加上利息成本,数值将达到7.2万亿美元,也就是说联邦债务十年间将增加7.2万亿美元。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为兑现竞选承诺,特朗普政府计划10年内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1万亿美元——从现在开始,美国要每年拿出1000亿美元搞建设。在军事上,则秉承“实力换和平”战略,2017年国防预算增加到6030亿美元,较去年军费增长约10%。

那么,问题出现了:一方面大幅度减少税收,一方面增加开支,这一增一减,中间的资金缺口怎么办?

美国财政部表示,今年,一些弹性预算和非国防项目方面的开支会有所缩减,此消彼长,可以实现财政收支平衡。

实际上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是不可持续的,美国唯有增加财政赤字这“自古华山一条路”。

预计到2019年,特朗普将额外增加5000亿美元财政赤字预算用于上述一系列计划,届时,美国财政赤字将会突破1万亿美元,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5%,政府有更多的借债需求,债务负担增加,这将是巨大的财政危机。

而美国财政政策转圜的余地减少,美国若借助美元霸权地位输出通胀,则很可能导致全球经济再次陷入困境。

美国《财富》杂志在最新一期杂志上呼吁:特朗普与其花时间怒怼零售商(因其女伊凡卡品牌被下架)、与联邦法官就“禁穆令”开撕,不如干点实事,将更多精力用在削减联邦债务、将财政赤字控制在可持续发展的范围内。

影响:边境税调整将打开潘多拉魔盒

实际上,特朗普调整边境税的方式,带有浓厚的贸易保护色彩,是很明显的贸易保护措施。

曾作为奥巴马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的贾森·弗曼(Jason Furman)在一次演讲中指出,美国实施边境税调整后,尽管不是征收进口关税,但是潜在的进口限制将可能面临贸易对象国的高达2200亿美元的制裁报复。其中来自中国的贸易报复金额最高,达到460亿美元,欧盟次之,达到420亿美元,其次是墨西哥的300亿美元。

历史告诉我们,想通过提高关税的方式来保护本国产业的政策结果只会适得其反。特朗普总统威胁要对中国和墨西哥征收20%-45%的进口关税,一旦税改手段与关税手段结合,极容易触发贸易战。

对中国而言,这当然不是好消息,若爆发贸易战、两国经济会走向互相伤害之路,将不会有胜利者。

正如珀森所言,特朗普的边境税收调整将会打开潘多拉魔盒,可能会给美国经济和世界经济带来巨大的有害影响。

将给中国带来何种影响?

一方面,正如上文所说,特朗普调整边境税可能引发贸易战、对中国经济造成不良影响。

另一方面,若自己的财政政策转圜余地减少,美国很可能借助美元霸权地位输出通胀,也会对中国的经济造成严重影响。

鉴于美国和美元的国际地位,美国的财政危机将通过贸易、金融、打击消费和投资者的信心等方式直接作用于第三国。

过量发债将导致美国主权信用预期下调,中国作为美国国债的主要持有国,将面临着外汇储备持续缩水的问题。

特朗普总统想要通过美元贬值以扩大美国出口,而美元贬值将提高中国商品的出口成本,同时增大了外商企业的对华投资成本。

此外,美联储预计2017年将进行3次加息,将进一步吸引原本应该投资到中国的国际资本回流美国,中国经济的稳定增长将会面临更多挑战。

不过,总的来看,正如特朗普的经商风格一样,他的减税方案带着赌徒气质——看起来很像是猛药,但这剂药有没有长效还很难说,弄不好还会让美国经济的病情加重。

不确定的特朗普将如何实施这个复杂且自相矛盾的税改方案?迷雾重重,我们且细细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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