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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的半岛局势背后,特朗普在做什么打算?

凌胜利 | 外交学院国际安全研究中心秘书长、副教授

发布日期:2018-05-31

2018年的朝鲜半岛形势有点复杂,美朝韩三国可谓花样百出,剧情不断出现反转。为了促成美朝元首会晤,一把年纪的文在寅总统心急火燎地往返美、朝、韩三国好几圈。然而,特朗普似乎很不给面子。

2018年的朝鲜半岛形势有点复杂,美朝韩三国可谓花样百出,剧情不断出现反转。

为了促成美朝元首会晤,一把年纪的文在寅总统使出了浑身解数,心急火燎地往返美、朝、韩三国好几圈。

然而,特朗普似乎很不给面子。

说白了,美国还是端着态度、争取主动权——要谈,就提高要价;不谈,正好将造成和谈失败这口“大黑锅”甩给朝鲜。

你说,文在寅总统的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

一、2018年的半岛形势跌宕起伏

年初,朝韩利用新年献词隔空喊话,文在寅和金正恩开始不断上演一幕幕“兄弟情深”的大戏;

紧抓平昌冬奥会的“暖场”契机,朝韩双方展开一系列密集互动,无论是朝鲜拉拉队的别样风采,还是朝韩冰球联队的平肩作战,都深刻地冲击着大家的眼球。

有人甚至将平昌冬奥会调侃为“平壤冬奥会”,可见朝鲜的“戏份”有多重。

更为重要的是,奥运外交为朝韩首脑会晤提供了可能,而韩国也在美朝之间积极斡旋,使得美朝首脑将有望进行史无前例的会晤。

3月,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他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的会面“正在计划中”。

这个大新闻使全世界吃瓜和不吃瓜的群众都炸了窝——从瑞典、瑞士、蒙古、板门店到新加坡,全世界人民都在关注“特金会”。

起初,特朗普宣布在5月底之前举行会晤,后来又改口为5月底至6月初之间,最后宣布为6月12日在新加坡举行。

可以说,特朗普这个“老戏骨”吊足了全球人民的胃口。

这股“暖风”持续劲吹,似乎给剑拔弩张的朝鲜半岛局势和危机频发的朝核问题带来了曙光。

说起来,与前任奥巴马的战略忍耐不同,急性子的特朗普貌似忍不下去——处理朝核问题比以往更加紧迫。

一方面,特朗普对朝表现出一副十分强硬的架势。前国务卿蒂勒森主张解决朝核问题要以外交为首要手段,特朗普则在推特上赤裸裸地讽刺他是“一厢情愿”。一时间,在外界看来,美国对朝动武的可能性急剧上升。

另一方面,特朗普的商人思维在其对外政策中又体现得尤为明显,总是希望以最少的成本来获取最大的收益。这也就使得只要有一丝可能通过谈判方式解决朝核问题,特朗普也愿意尝试。

于是,特朗普对朝政策改弦更张——通过不断向朝鲜施加各种压力,逼迫朝鲜在美国的“极限施压”之下做出让步,进而弃核。

二、常识一到特朗普那里就不灵?

大约因为这届美国总统是“政治素人”的缘故,相比于他的几位前辈,特朗普并不乐意受到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约束,其对朝政策表现得十分我行我素:

特朗普在推特上时而对金正恩严厉谴责,时而表扬金正恩这个小伙子还不错;

一会儿宣称要对朝鲜采取“流鼻血行动”,一会儿又说和谈的大门并未关闭;

在会见韩国总统特使郑义溶时,特朗普爽快地答应要跟金正恩会晤,根本没有来得及与其阁僚商量。

由此可见,美朝首脑会晤一事,特朗普并没经过慎重考虑,这就导致最近几天特朗普的“国际玩笑”开得有点快、有点大、有点猛。

5月23日,特朗普在会见文在寅时表示,若美方提出的条件未能得到满足,朝美首脑会谈或被推迟。

第二天,特朗普又改变了主意,公开给金正恩去信一封,宣布原定的美朝会晤取消。

特朗普在公开信中表示,取消“特金会”的理由是朝方副外相在近期言论中对美国表现出“极大的愤怒”和“公然的敌意”。

正所谓“君无戏言”,按常识推理,很多人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美朝最高元首会晤肯定是没戏了。

然而,5月25日,特朗普再次改变主意,宣称美朝首脑会晤能够如期举行,理由是朝鲜外务省第一副相金桂官前日的谈话是“温暖而有建设性的谈话,是大好消息”。

似乎“常识”一到特朗普那里就不灵了。

接下来特朗普又会搞出什么事情,现在还不好推断。不过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特朗普不愿承担和谈失败的责任,无论是取消还是恢复会晤,他所宣称的理由都是“基于朝鲜方面的态度”。

换言之,他宣布愿意与金正恩见面以后,是否能实现美朝会晤、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就要看朝鲜方面的“表现”了。

说白了,美国还是端着态度、争取主动权——要谈,就提高要价;不谈,正好将造成和谈失败这口“大黑锅”甩给朝鲜。

三、要见美国总统一面真的好难!

在美朝韩的三方博弈中,金正恩既是“强者”也是“弱者”。

强,在于其坚定的意志和灵活的外交。

作为80后国家领导人,金正恩执掌朝鲜以来,不顾国际社会的三番五次施压,即便联合国多次出台“史上最严重”的对朝制裁,也决然地要发展核武器。

为此,金正恩上台后推行“核与经济并行路线”,实际上是其父亲先军政策的延续,将发展核武器作为其政策的重点,不仅核导试验不断,还将拥核入宪。

弱,在于其孱弱的国力和孤立的外交。

朝鲜毕竟是小国,美韩等国联合持续施压,使其核武器发展陷入了困境。对于朝鲜而言,拥核是其换取安全的重要工具,但一意孤行的拥核却会导致日益孤立与极度贫困,同样也会削弱政权安全。

从金正恩发展核武器的逻辑来看,朝鲜对核武器的诉求,工具性强于目的性——实际上,朝鲜很难利用核武器发起有效攻击,他们的套路还是寻求在获得一定的核威慑能力之后,将核武器作为筹码与美韩谈判。当然,要实现划得来的大交易,朝鲜又需要拥有一定威胁的核武器才具备谈判筹码。

然而,见美国总统一面真的好难!

朝鲜口口声声宣称要与美国进行直接谈判,这样的话说了至少十多年。不过,无论是民主党的克林顿、奥巴马还是共和党的小布什,他们都不乐意与朝鲜领导人见面。

如今,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朗普总统居然爽快地表示自己愿意与金正恩见面,这恐怕令金正恩始料未及。

对于朝鲜而言,如果能够通过谈判真正实现弃核换安全,进而缓解朝鲜的外部制裁压力、促进经济发展,当然是上选。

为了能够促成和谈,朝鲜方面还是拿出了一定的诚意:

对冬奥会之后美韩军演继续表示理解;

释放了三名人质;

单方面宣布废弃丰溪里核试验场并邀请美韩等国的记者观摩……

即便是在5月份美韩要再度进行军演和特朗普宣布取消美朝首脑会晤后,朝鲜官方的表态都是相对谨慎和克制的,与以往的以超强硬对待强硬截然不同。

这实际上也表明了朝鲜方面想进行美朝会晤的态度,不想扛下美国甩过来的“大黑锅”,承担会晤失败的责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朝鲜会为实现美朝首脑会晤而继续无条件地付出。多年以来,美国对朝敌对态度及屡次出尔反尔的先例让朝鲜感到十分担忧。

朝鲜第一副外相金桂冠曾表示:

白宫国安顾问博尔顿等人抛出的“先弃核后补偿”、“利比亚式无核化”、“完全销毁核导生化武器”等说法大有促朝缴械投降的势头,朝鲜不可能单方面乞求和平。

这实际表明了朝鲜进行美朝会晤的底线:积极争取美朝会晤实现弃核换安全,但不同意单方面弃核。

朝鲜5月24日在咸镜北道吉州郡的丰溪里核试验场对多条坑道和附属设施进行爆破,并宣布正式废弃这座核试验场。图为爆破前的二号坑道入口。

爆破后的二号坑道口被土石掩埋。

四、文在寅的心理阴影面积有点大

很多人认为,在美朝之间,韩国只是扮演着“边缘角色”,并不重要。这种说法显然有失公允,如果没有文在寅以极大的政治魄力与勇气来推动美朝首脑会晤,积极在其中充当协调者、传话筒,不可能有美朝首脑的会晤。

文在寅的对朝政策深受卢武铉的影响,也将朝鲜民族利益放在重要位置。他深知美朝关系对促进朝韩关系缓和的重要性,而朝核问题就是横亘在美朝关系当中的关键问题,如能较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对于韩国的外交空间拓展和战略自主性提升具有很大帮助。

另外,他这次总统任期只有五年,建功立业的心情非常迫切。为了促成美朝会晤如期举行,文在寅实在是拼了。

执政之初,他谴责朝鲜核导行为,同时,宣称朝鲜弃核与朝韩和解可以并行不悖。

新年隔空喊话收到了金正恩的回应,令文在寅既吃惊又兴奋,其对朝政策由此开启了“大跃进”模式。

接下来,冬奥会的朝韩冰球联队、世乒赛上的朝韩联队、板门店会晤,都引起了举世瞩目。

在板门店会晤中,朝韩两国首脑的会晤气氛非常融洽,在《板门店宣言》中,朝韩确认通过完全弃核实现半岛无核化的共同目标,还就经济合作、军事缓和、危机管控等达成了一系列共识,为即将举行的美朝首脑会晤减少了阻力、奠定了基调。

看起来,万事俱备,只欠特朗普这股“东风”了。

然而,5月,美朝就弃核条件出现分歧,文在寅半年来的努力面临着瞬间化为乌有危险。

一旦剧情出现反转,文在寅将面临内外双重巨大压力:

一方面,韩国内对于当前朝鲜半岛的缓和不乏反对声音,甚至将文在寅的对朝政策视为绥靖政策。一旦美朝首脑会晤不能拿如期举行,文在寅的对朝政策将彻底失败,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失去了这个机会,以后文在寅再想要影响特朗普对朝政策恐怕是难上加难。

因此,5月22日,文总统心急火燎地赴美与特朗普面谈,力促将于6月举行的朝美首脑会谈在实现实质性无核化方面能达成具体协议。

不过,特朗普很不给面子,两天之后就宣布取消美朝会晤。

文在寅又马不停蹄地跑向板门店。5月26日,朝韩首脑举行会晤,文在寅向媒体宣布,韩朝领导人一致认为,一定要成功举办原定于6月12日的朝美首脑会谈,并为此继续保持紧密合作。

随后,文在寅又与特朗普通话,并派要员赴美。

与这两位极具个性的国家元首打交道,文在寅恐怕不得不继续奋斗,所谓“打掉牙齿和血吞”,其中苦涩只能他自己默默承受。

板门店军事分界线

显然,朝鲜半岛局势缓和符合各方的共同利益,但是,能否通过这一波缓和态势促成朝核问题的最终解决,没到最后一刻都不好说。

对于两国关系的现状和未来发展,美朝领导人看得很清楚,也都不会过分乐观——

不管到时候见不见、谈不谈、和不和、打不打,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把导致和谈失败的“大黑锅”甩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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