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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怎么了?

相均泳 | 全球能源互联网发展合作组织经济技术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发布日期:2019-05-17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走出财阀经济“迷宫”的道路,韩国进入“失去的二十年”,恐怕不是危言耸听。

韩国GDP创十年以来新低。4月25日,韩国央行发布数据显示,由于出口和投资下降,第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环比萎缩0.3%,是10年以来最差表现。

5月6日,韩国中小企业中央会相关调查结果显示,作为韩国经济支柱之一的重要企业,80%的受访者表示今年的经营状况出现恶化,相当一部分受访者认为,应“限制大企业进入个体户经营范围”。

1月29日李胜利事件揭开的韩国政经丑闻至今仍在发酵。这一场看似普通的斗殴事件却引发了社会风暴,牵扯出前些年含恨自杀的女星张紫妍,丑闻逐步蔓延到政治、经济、社会等圈层。

所有矛头再次指向了财阀。

韩国新任驻华大使张夏成就提出一个疑问:“财阀,是不是韩国经济的未来?”

这个问题着实让所有人困惑。

1.地缘造就发展格局

韩国整体地势略高,以丘陵山地为主,有三个相对平坦的地方:

以首尔为中心的江汉平原;

以釜山为中心的洛东江平原;

以及以西海岸全州、光州为中心的湖南地区。

另外,其境内缺少现代经济发展所必备的铁、铜、铝等矿产资源和石油、天然气等能源资源。

这种地形地貌和资源禀赋影响着整个韩国的经济和政治走向:

政治和经济中心集中在以首尔、仁川为中心的京畿地区;

工业主要集中在釜山、大邱为中心的岭南地区;

农业则更多主要集中在以光州、全州为中心湖南地区。

这三个经济圈相对独立、各自发展。

要想实现韩国经济腾飞,必须打通壁垒,从而形成发展合力。

1945年,韩国摆脱日本殖民之后,全国上下形成了空前的凝聚力。但是,现实是国内资源匮乏、市场狭小、经济疲敝,既要与朝鲜对峙,又要高度依赖的美国援助。

在强烈的危机感及发展渴望的推动下,朴正熙政府集中力量发展外向型经济,从1962年开始实施经济政策“五年计划”,重点执行出口导向和重化工业驱动政策。

但是,现实是韩国国内缺乏矿产和能源资源,制造业的发展之路不可能靠私人企业自行铺就,必须另辟蹊径。

这时,深受日本影响的朴正熙将目光转向了东方,开始实施综合商社制度。

这直接造就了韩国财阀。

2.朴正熙打造“汉江奇迹”

朴正熙政府强力干预经济,推行出口导向政策和重化工业驱动政策,形成了由政府强有力主导的外向型经济格局,对韩国经济和社会发展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为了促进制造业发展和出口,朴正熙政府一方面执行韩元贬值政策、限制外商直接投资保护国内产业,另一方面实施出口补贴和制造业补贴政策。

这一系列“组合拳”使得韩国制造产品在国际市场具备较高的竞争力,在国际上市场上占据了一定份额。

在此期间,韩国各大企业积极发展制造业,大力布局出口。

三星:成立了三星电子、三星重工业、三星造船厂、三星精密化学、三星综合建设等企业;设立了纽约办公室,开始向非洲出口纺织品。

现代:设立了现代建设、现代汽车、现代重工业、现代电子等企业,开始布局海外建筑业务。

LG:成立了乐喜油脂、金星社(LG电子)、韩国电缆工业(LG电缆)、湖南炼油(GS Caltex)等企业;对内实现牙膏、真空管式收音机、合成洗涤剂、电风扇、冰箱、黑白电视机、空调、洗衣机、电梯等产品零的突破;对外在内罗毕、东京、纽约、新德里、汉堡和法兰克福先后设立分支机构,初步形成了全球网络。

与此同时,韩国也迎来了扩大出口的重要机遇。美国在发起了持续近二十年的越南战争,韩国派遣大量部队入越作战,美军也从韩国采购了大量军需物资。

据不完全统计,仅1965-1972年间,韩国获得的直接外汇收入就超过10亿美元(不包括美国提供的无偿援助)。

不仅如此,美国还为韩国提供技术和设备支持,优先采购韩国产品。比如1966-1967年,韩国钢铁制品生产总量的94%、运输装备生产总量的51%、化学制品生产总量的40%都出口到越南。

越战结束时,韩国通过军需物资赚到了大约50亿美元外汇,这大大促进了韩国制造业发展。

3.财阀和政府的利益交换

朴正熙政府在政策具体执行中,积极主动直接指导企业、甚至半强制性地要求企业参与其中。

1973年1月,朴正熙发表了“重化工业化宣言”,宣布将加快发展石化、钢铁、机械、造船等重化工业。

为此,朴正熙找来现代集团创始人郑周永,让其承接建造现代化造船厂任务,建造巨型油轮运输石油,以满足韩国重化工业发展需求。

郑周永在考察完挪威、日本等国后认为任务过于艰巨,但在朴正熙的半胁迫下只能接受这个任务,并获得了韩国政府提供的1000万美元支持,朴正熙总统和夫人亲自参加了现代重工业造船厂的开业仪式。

为了得到企业家的支持,朴正熙政府只能不断把有限的资源向积极执行政府政策的大企业倾斜,其手段包括金融支持、所得税减免、关税减免、土地政策和劳动力政策,等等。这势必造成资源不断向少数大企业集中。

另外,朴正熙本人每月亲自召开例会,与政府官员和企业家共同讨论出口政策成效,直接废除影响出口的旧政策,消除企业家的政策障碍。

与此同时,郑周永、李秉喆、具仁会等企业家也具有强烈的进取心和创业精神,依靠政府支持迅速实现了企业的快速成长壮大,韩国的财阀经济体最终成型。

到1980年,韩国十大财阀营业收入占GDP比重已经高达48.1%!

韩国政府和企业的这种依赖关系,在韩国被称为“政经有着”——政府通过向财阀倾斜经济资源来实现经济发展目标,财阀通过获取经济资源实现发展壮大。

于是,不可避免地,财阀和政府利益交换成为普遍存在的现象。

三星、现代、LG、SK、韩华和乐天等财阀的会长都曾因筹集秘密资金、挪用公司资金、逃税等罪名遭受刑事审判,然而,绝大多数终审判决都以缓刑而告终。

据统计,1996-2018年,三星会长李健熙和李在镕、现代汽车会长郑梦九、SK会长崔泰源、韩华会长金昇渊,共有过9次生效刑事判决,其中6次为缓刑,最终都被时任总统特赦。

4.“三星共和国”的沉疴

有人说韩国人一生不可避免的三件事——死亡、税收和三星:

在三星公寓醒来,打开三星电视机看新闻,用三星手机打电话,出门开雷诺三星汽车,在三星乐购刷三星信用卡购物,看希杰娱乐公司拍得电影,病了去三星病院……

以至于韩国人把“大韩民国”戏称为“三星共和国”。

这背后反映出的是韩国财阀的无序扩张,不仅在纵向上参与主营业务从原材料到成品的所有上下游生产,还横向扩张到没有关联性的业务范围,无所不包、无所不办,甚至掠夺性地复制中小企业的创新成果。

这也使得韩国的中小企业要么被扼杀在摇篮之中,要么依附于大财阀、服务于大财阀,从根本上限制住了韩国经济增长的新活力和新动能。

另一方面,韩国财阀通过异常复杂的交叉持股,使得企业所有权变得非常集中,通过家庭成员直接持股或者非家庭成员的间接持股,交叉持股比例达到了48%。

这种股份持有模式在无往不前的时候可以形成合力、一荣俱荣。要命的是,一旦出现危机,则一损百损。

一个企业倒闭,有可能牵动整个财阀的倒闭;一个财阀的倒闭则会引发上下游的企业连锁反应,造成众多中小企业连锁倒闭。

比如,大宇汽车在韩国有402家直接合作的企业,如果加上间接合作企业,能达到9360多家,涉及职工50多万名,大宇汽车公司的破产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这些企业,引发关联中小企业连锁倒闭,对韩国经济造成了巨大冲击。

5.财阀会是韩国的未来吗?

今年1月,韩国偶像组合Bigbang成员李胜利经营的夜店发生一起打架斗殴事件。李胜利本人和警察的表现均相当轻描淡写。

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场看似普通的斗殴事件却引发了社会风暴,不断发酵,牵扯出前些年含恨自杀的女星张紫妍,丑闻逐步蔓延到政治、经济、社会等圈层,矛头再次指向韩国社会根深蒂固的特权阶层——财阀。

4月,韩国新任驻华大使张夏成撰文分析财阀与韩国经济的矛盾。在文中,他把财阀比作是“看不见出发点和终点的迷宫”。

他认为,韩国经济中的财阀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韩国财阀在国家经济中占据的比重过大;

财阀几乎涉足所有产业和领域;

财阀集团缺乏透明性和责任感。

从现状来看,出口形势严峻是韩国经济目前面临的主要难题之一,韩国月出口额自去年12月以来已经“四连跌”。

机械和运输设备投资不振,导致第一季度设备投资额减少10.8%,创下1998年来最大跌幅。

现在,韩国人将一丝希望寄托在文在寅总统身上。上台之初,他承诺破除财阀特权,改善垄断问题,提高小股东和工人权力,增加大企业财务透明度。

这次“胜利门”事件后,文在寅总统要求警方和检方“赌上各自的命运”进行彻查。

然而,铁打的财阀,流水的总统,依靠只有5年任期的总统来改变树大根深的财阀体系,看起来,真的是难于上青天。

张夏成提出了一个疑问:“财阀,是不是韩国经济的未来?”这个问题着实让所有人困惑。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韩国家族财阀式的经营模式未来仍会长期存在,并且带有极强的惯性。

伴随着韩国国内低生育率、老龄化、家庭负债、青年失业和劳资纠纷等阻碍经济发展的社会问题不断积累,如果不能尽快找到走出财阀经济“迷宫”的道路,韩国进入“失去的二十年”恐怕不是危言耸听。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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