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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金融:从破坏性创新回归延续性创新

陈文 | 北京大学新金融和创业投资研究中心研究员,百舸金融论坛发起人

发布日期:2017-01-10

站在历史维度看,随着金融体量的增加,金融创新越往后越应当提倡的是延续性创新而非破坏性创新。

以P2P为代表的互联网金融以“破坏性创新”的之名兴起,但最终被官方界定为延续性创新。在笔者来看,互联网金融从参与主体与市场交易结构两个维度实现了“金融创新”,绝大多数的互联网金融创新并未带来新的价值主张。站在历史维度看,随着金融体量的增加,金融创新越往后越应当提倡的是延续性创新而非破坏性创新。具体到P2P业态,由于其并未提出新的价值主张,仅仅是借助互联网技术将原有的“更低成本、更为便捷提供融资”的服务价值主张更好地实现,因此只能被界定为延续性创新。

一、  互联网金融发展历程中的创新解读梳理

“互联网金融”的概念在国内目前更多流于形式,而界定方面则不太清晰。按照马云2015年2月在证监会所做的汇报,“互联网金融”这个说法也最初是马云到上海参加一个金融论坛上首先提出的[1],可能带了点应景的意味,为阿里当时所从事的非持牌金融业务冠名,但“互联网金融”一词提出之后在整个金融行业的影响越来越大。马云在最初提出之时并未给出“互联网金融”的含义界定也无法给出这样的含义界定,但随着相关创新层出不穷的出现,相关含义界定逐步出现。

谢平于2012年8月在CF40人论坛的研究报告《互联网金融模式研究》中对于“互联网金融模式”的界定为“不同于商业银行间接融资、也不同于资本市场直接融资的第三种金融融资模式”,且主要模式为手机银行和P2P网络贷款。同月,谢平在公开报告中由进一步总结出了互联网金融的六大模式:第三方支付、P2P网络贷款、大数据金融、众筹、信息化金融机构以及互联网金融门户。在2014年4月,谢平又将互联网金融划分为传统金融机构的互联网形态、移动支付和第三方支付、互联网货币、基于大数据的征信和网络贷款、P2P网络贷款、众筹融资、金融产品的网络销售以及网络金融交易平台等8种主要类型。这种对于“互联网金融”的界定方法更多是种“集合”的处理方法,即将新型的基于互联网的金融业态不断加进这个集合,概念的界定固然与时俱进,但永远无法囊括“互联网金融”的全貌。从谢平对于互联网金融的分类看,“互联网金融”的内涵里既有“破坏性创新”也有“延续性创新”,从其将互联网金融作为“第三种金融融资模式”的表述上看,最主要的还在于“破坏性创新”。

2013年6月,马云通过《人民日报》首次就“互联网金融”与“金融互联网”两个概念做了区分,在他看来,金融与互联网的融合有两个方向:一个是“金融互联网”,传统金融行业走向互联网,例如工商银行、建设银行搞电子商务、电子银行、手机银行业务;第二个是“互联网金融”,由包括互联网行业在内的行业外机构借助互联网开展金融业务,例如阿里推出的支付宝、阿里小贷业务等。在马云看来,互联网金融从业机构扮演的将是金融行业搅局者的角色,将对金融行业的整体变革发挥重要影响:中国的金融行业特别是银行业服务了20%的客户,而其他80%没有被服务的企业是“互联网金融”很大的市场。 从马云的上述观点看,“互联网金融”更多扮演“破坏性创新”的角色,而“金融互联网”更多扮演“延续性创新”的角色。2014年4月,时任长江商学院教授、后来加入蚂蚁金融担任首席战略官的陈龙在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鸿儒论道”上作了“互联网金融:颠覆、颠倒还是癫狂”的报告,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社会思潮碰撞的激烈程度。

人民银行等十部委于2015年7月联合发布的《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对于“互联网金融”算是给出了一个官方定义,“互联网金融是传统金融机构与互联网企业利用互联网技术和信息通信技术实现资金融通、支付、投资和信息中介服务的新型金融业务模式”。按照《指导意见》的表述,不存在所谓的“互联网金融”和“金融互联网”的区分,“互联网金融”的本质还是“金融”,只是依托“互联网技术”和“信息通讯技术”开展诸如“资金融通”、“支付”、“投资”、金融“信息中介服务”等金融服务,同时开展服务的主体可以是“传统金融机构”和“互联网企业”。从《指导意见》的表述看,“互联网金融”更多被界定为“延续性创新”。

二、本人对于互联网金融创新的认识

在笔者看来,“互联网金融”的范畴界定很简单,所有借助互联网技术实现了金融创新的业务都可以归于“互联网金融”。但要清楚界定“互联网金融”概念以及进一步划分“互联网金融”的种类,就需要对于“互联网技术”实现了什么样的“金融创新”做出解释。如果我们将金融市场视为“资金融通”等金融业务的参与主体及其关系的总和,那么“互联网技术”的应用可以从参与主体与市场交易结构两个维度实现了“金融创新”:

第一,参与主体维度的创新。这个维度的创新是借助“互联网技术”降低了参与主体的交易成本、提高了参与主体提供金融服务的效率或者扩大了参与主体提供金融服务的覆盖范围。例如阿里小贷借助互联网大数据进行风险控制,极大的降低了信贷审批成本,缩短了小微企业授信的时间,使得先前被商业银行排斥在外的部分客户群体获得了融资服务。而余额宝则是通过绑定支付宝账户降低了投资者线上开户以及管理货币基金的交易成本,使得大量先前并未购买货币基金的投资者参与货币基金投资,也有部分购买其他货币基金产品的投资者则选择转到余额宝进行理财。可以说,这里的参与主体层面上的“金融创新”从第一个层面的影响上看可以是提供金融服务的机构,也可以是金融消费者,最终都将落脚于提供金融服务的特定机构及其消费者整体利益上。应该说,参与主体维度主要微观层面上的创新,几乎都可以界定为“延续性创新”。

第二,交易结构维度的创新。这个维度的创新是借助“互联网技术”以全新的交易结构使得既定金融消费者获得了更好的服务或者说是开拓了新的金融消费需求。例如,作为信息中介存在的P2P网络借贷通过“点对点”的分布式信贷模式取代原先提供消费信贷服务的商业银行中心信贷模式,出借人和融资方绕过信用中介直接发生了借贷关系,本身是对金融交易结构的改变,这种改变使得出借人享受了更高的收益、融资方获得了更低成本的融资服务。而诸如比特币这样的互联网货币的存在则使得央行垄断发行货币的权力被削弱,在货币发行与交易流通中,央行的中心地位丧失,这种分布式的货币发行与交易结构在最初满足的是为了躲避外汇管制的一些金融消费者的需求。应该说,交易结构维度的创新更多是中微乃至宏观层面上的创新,而且互联网时代的这种创新带来的交易结构偏向分布式,如果交易结构创新的同时带来新的价值主张,则可以被界定为“破坏性创新”。

目前,国内对于“互联网金融”的理论认识上重“金融”而轻“互联网”,而在实践上重“互联网”而轻“金融”。这种理论认识上的重“金融”体现在金融学者近乎一片倒地认为“互联网金融的本质仍是金融”,而实践上的重“互联网”又体现为具体实践中过度强调互联网技术应用对于金融具有经营模式乃至价值理念的颠覆。对于“互联网金融”的认识必然要从“互联网”和“金融”两个层面去把握,不能因为“互联网金融的本质还是金融”就忽视互联网技术对于金融市场带来的额外风险,也不能因为“互联网金融的本质还是金融”而将“互联网金融”办成完全可以与传统金融完全雷同的商业模式,互联网金融创新应秉持适度创新、规范创新的原则。

站在历史维度看,金融创新越往后越应当提倡的是延续性创新而非破坏性创新。几百年前,金融体量相对于经济体量而言并不大,金融体系运转的好,固然有利于实体经济的发展,金融体系运转出了问题,也不会对实体经济造成太大冲击,金融危机的深度和广度都极为有限。而当今,西方成熟经济体的金融市场规模与GDP比值在四倍以上,而国内金融市场规模与GDP的比值也在三倍左右,金融体系的危机已经无法避免对于实体经济的巨大冲击。而我们知道,所谓的“破坏性金融创新”更多是一种事先无法做出试错性金融创新,试错试的好,也许对于实体经济发展能够带来益处,但大量所谓的“破坏性创新”事先根本无法预测其创新的最后结果,以相当大的概率带来的可能是对于金融体系和实体经济的伤害。传统金融监督管理体制针对的是中心化的金融微观结构,管住系统性重要金融机构基本就足以稳定金融市场的大局,如果任由明显去中心化倾向的互联网金融过度创新,一旦发生金融风险,将是监管机构没有应对经验的金融灾难。因此,在金融体量已经不可小觑的当下,金融创新与改革浪潮中不适宜过度强调破坏性创新,而更应提倡稳健为主的延续性创新。

当前,过度强调“破坏性创新”也不利于从事金融业务的互联网企业的自身发展。如果互联网金融创新定位为“破坏性创新”,那么开展互联网金融业务或者与互联网金融企业合作是要革传统金融自己的命,传统金融就不可能是互联网金融的主体,同时传统金融只有阻挡互联网金融的发展才能保证自身在金融体系的现有地位。这样,在革掉传统金融命之前,从事金融业务的新兴互联网企业就有被仍然在国内金融体系占据主导地位的传统金融合而为之、聚而歼之的可能。按照《指导意见》的精神,互联网金融的主体包括传统金融机构与互联网企业,这一明确表述为传统金融和互联网企业合作推进延续性金融创新指明了方向。

三、P2P:破坏性创新VS延续性创新

从古至今,金融都是经营风险的行业。金融市场的参与主体(包括提供金融服务的机构以及金融投资者)的价值评价维度最核心的就是两方面:风险和收益。在收益给定的前提下尽可能控制风险或者在风险给定的前提下尽可能提高收益,是金融市场的参与主体追求的。从大的范畴来看,任何金融创新都无法改变风险与收益在金融行业价值评价维度中的关键地位。而且考虑到传统金融行业存在显著的外部性尤其是金融危机对于实体经济的严重负的外部性,相当长的时间内,金融行业的价值评价维度重要性中风险都置于收益前面。绝大多数互联网金融创新或是提高收益,或是降低风险,从这一层面上,还很少能够称得上是“破坏性创新”。但是相比较传统金融创新而言,部分互联网金融创新是更多强调收益而在一定程度上淡化风险的考量[2]。可以这样看,传统金融先是设定一个前置风险管控程序,只有风险评估在可承担范围内的项目才能被获取融资,通过风险审核的项目才能进入风险定价过程,对于风险较大的项目,即使收益能够覆盖成本,也无法获取融资。但是互联网金融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项目直接进行风险定价过程,考量的核心是收益是否足以弥补风险而非风险本身的大小。对于收益能够弥补风险的项目,后续风险管控跟进,以降低风险,提高相对收益率。

探究P2P网络借贷是否有望构成“破坏性创新”,要看P2P实现了哪些基于金融消费者需求的价值主张,这种价值主张是否较之市场主流企业的价值主张是否存在维度上的差异。为此,需要界定P2P服务的是哪个群体的客户以及先前为这些客户群体提供服务的金融从业机构的价值主张是如何的。 P2P缘起于小额信贷的线上化,与之相互竞争的是提供小额信贷的商业银行、贷款公司等。对于金融消费者而言,P2P平台与商业银行都是提供消费信贷服务的,由于资金本身是同质的,金融消费者关注的无非两点:一是获取资金的成本大小,二是获取资金的便捷程度。相关金融创新也一直围绕如何以更便捷的效率、更低的成本提供资金给消费者。P2P的创新维度也并未突破这两个传统维度,只不过是以一种去信用中介的商业模式[3]更好的实现了这两个维度的平衡。对于商业银行而言,在提供小额信贷时过度强调便捷性意味着信贷风险的加大,弥补信贷风险的往往是更高的放贷利率。同时,考虑到监管的要求,银行资本金要求与其信贷资产的质量也息息相关,资产的风险水平过高会加大监管对于其资本金的要求,从而使得信贷风险提高对于银行显得并非那么合算。而P2P没有资本金的约束,信贷审核成本的低廉使得便捷性的提高带来的放贷利率提高水平在借款人可以承担的范围内。在美国,Lending Club这样的P2P平台吸引了大量的借款人从传统银行的信用卡融资转向Lending  Club的融资;在中国,P2P平台更多是在更为便捷地满足借款人的加杠杆需求。本质上,P2P并未提出新的价值主张,也仅仅是借助互联网技术继续原有的“更低成本、更为便捷提供融资”的服务价值主张,因此只能是延续性创新。实际上,这种创新也是一种投资银行文化在个人消费者和小微企业信贷服务层面上的衍生。

[1]参见每经网2015年2月10日的报道《马云在证监会最新演讲:是我创造了“互联网金融”》。

[2]吴晓求,2014:《互联网金融的逻辑》,《中国金融》第3期。

[3]满足监管要求的P2P应当定位为信息中介平台,尽管现实中大量P2P平台作为信用中介存在。

(本文节选自《P2P向死而生:科技投行赢得大未来》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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