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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读几年书就能减轻家庭负担和缓解老龄化吗?

熊丙奇 |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

发布日期:2017-03-14

教育质量问题不解决,谈学制意义不大。学校应该用学生是否达到培养标准来控制教育质量,而不是用学制来生搬硬套,这才是正路。

 

根据媒体报道,2017年全国两会有政协委员建议义务教育学制(从小学到高中12年)缩短两年,硕士、博士研究生阶段也缩短两年。这样大学本科生能够早两年毕业,博士研究生可以早4年毕业。

在去年两会,也有政协委员建议缩短基础教育学制,将12年缩短为10年,并且应取消小升初考试和中考,让学生在连续学习环境中健康成长。之后,还有机构针对相关建议召开了研讨会。

1、缩短学制真能带来好处吗?

从经济和社会角度来看,缩短学制似乎能带来诸多“好处”:

*学生可以少上学、早毕业;

*降低教育投入以减轻家庭经济负担;

*社会可以获得更年轻的劳动力,从而缓解老龄化问题。

然而,上述“好处”并未提及对教育本身的影响——缩短学制能保障教育质量吗?

从这个角度出发,重新思考,如果让“未达标”的毕业生进入社会,能满足社会对高素质人力资源的需求吗?对社会和经济真的有好处吗?

实际上,针对我国毕业生就业形势严峻的问题,有代表、委员已提出延长大学学制的方案。并且,教育的任务是把我国从人力资源大国提升为人力资源强国:我国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不是简单地要数量、数人头,而是需要更多高素质、掌握高技术的人才。

学制不是不可以改,但要明白改学制的目的是什么。

2、建国后的学制改革历

我国目前学制——3到6岁幼儿教育,9/12年义务教育,3年高中教育,4年大学本科教育,2到3年硕士研究生教育,3到4年博士教育——是经过多次改革才形成的。

1951年,我国颁发了《关于改革学制的决定》,实行新学制:明确我国实施幼儿教育(3足岁到7足岁)、初等教育(包括儿童的初等教育和青年、成人的初等教育。初等教育为小学,修学年限为5年。针对自幼失学的青年和成人实施初等教育的学校为工农速成初等学校修业年限为2年至3年)、中等教育(包括中学、工农速成中学、业余中学和中等专业学校。中学的修业年限为6年,分初、高两级。修业年限各为3年,均得单独设立)、大学和专门学院(年限以3年至5年)。

做个简单的加法就可知,按照那时的正规学制,一名学生从上幼儿园到大学毕业所需要的时间跟现在一样(4+5+3+3+4),不同的只是时间分配:幼儿园多读一年,小学少读一年。有赞成缩短学制者称,以前速成小学2、3年,高中只读2年,那并非正常学制。至于小学加初中共8年,从学制看是正确的,但没有考虑幼儿园是4年。

1985年,中共中央发布了《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明确实行9年义务教育。以前的小学加上初中的8年调整为9年,幼儿园教育缩短了一年(3到6岁)。而对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划分,有的地方是5+4(小学5年,初中4年),有的地方则为6+3(小学6年,初中3年)。

3、发达国家多采取12年义务教育

有专家建议,我国可借鉴美国做法进行学制改革。但是,美国从小学到高中总学制年限是12年,这个一直未变,只是各州有不同的学制安排(6+3+3、6+6、8+4、4+4+4、5+3+4,等等),主要目的在于因地制宜、进行更好的教育衔接。换言之,美国实行12年义务教育,不管学制怎么安排,并不影响义务教育格局。

从发达国家的经验看,从小学到高中基础教育均是12年,而且多为12年义务教育。而莫言等人的设想缩短学制,并非只是做简单的加减法:初中压缩1年,意味着义务教育少了1年。

那么,要维持我国现有9年/12年义务教育格局不变的话,是要纳入1年高中、还是纳入1年学前教育?我国要调整高中和初中的学制安排,就必定涉及《义务教育法》。

另外,支持压缩学制的人建议,用发展终身教育来提高劳动者的素质。然而,终身教育和全日制教育还是有差异的。从我国的社会现实看,抛开学历去追求终身教育并没有得到广泛重视。

4、关键是保障人才培养质量

我国教育的最重要问题,不是学制,而是在目前学制基础上如何保障人才培养质量。或者说,正是由于教育质量没有得到有效保障,受教育年限未与人才质量建立起紧密的正相关,才导致导致社会上出现了关于缩短学制的呼声——多读两年书没能使学生的能力得到提高,与其浪费时间,为何不缩短学制,让学生早升学、早毕业、早就业呢?

相关政协委员的提案,都曾提到这方面的原因。

像中学教育,很多初中、高中最后一学年基本不学任何新的知识,而是用来反复做题、提高应试技巧,这非但不利于学生健康成长,还导致学生因压力大而出现心理问题。朱清时曾提到,喜欢招高二的“原生态”(没有进行反复应试操练)学生。

也有人提到,在研究生教育领域,英国读硕士研究生只需1年,我国却需要两三年时间,有的学生就为了混张学历证书耗时间,能力与学历严重不符。因此,结合现实,中学(初中+高中)至少可以压缩两年,研究生教育也可压缩一两年。

5、压缩学制可能适得其反

上述说法也许有其合理的一面,但是,如果不改变对待中学、研究生教育的态度,不改变我国中学与大学教育模式,缩短学制引发的问题就会十分明显。

举两个例子。

当前,初中高中可用1年时间准备复习,只关注中高考科目学习,其他对学生极为重要的教育(体育、美育、劳动教育)都被边缘化了,学生接受的中学教育并不完整(甚至不合格)。缩短学制后,会不会留半年甚至更长时间准备复习?非高考科目的边缘化程度岂不是更甚?学生面临的压力很可能会更大。

如果学生依然以混文凭的态度对待研究生教育,缩短学制后,研究生教育质量是不是更低?

有政协委员提到取消中考,实际上基于我国高中教育极不均衡的状况,中考确实需要改革,但是不可能取消。

6、基本学制+弹性学制比较合理

受教育年限是评价一国国民素养的重要指标。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国民接受的教育是有质量保障的——学校应该用学生是否达到培养标准来控制教育质量,而不是用学制来生搬硬套,这才是正路。

在欧美发达国家,中学(主要是高中)和大学、研究生教育都实行完全学分制,高中、大学、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有基本的学制,但学生可自主选择求学年限,早点完成学分可早毕业,晚一点完成学分,可晚毕业。

大部分学生可按基本学制完成学业,其他学生可根据自身的情况自主选择求学年限。英国的研究生课程只需1年,但这1年学生特别辛苦,完不成规定课程、拿不满学分是不能毕业的。

美国社区学院学生申请即可入学,可学校严格培养质量要求,其课程学分名校也认可。美国本科毕业可直接申请博士,够努力的话本科加博士8年就拿学位,而完成不了论文、光是博士学位就读个6、7年的也大有人在。

由上可知,基本学制+弹性学制是解决统一管理与受教育者个性选择的合理办法。

事实上,我国大学已经在探索弹性学制,比如,有的高校博士生教育,学制为3年,但有不少博士生延期毕业到5、6年毕业。

7、撇开教育质量谈学制毫无意义

根据我国的教育现状,质量问题不解决,谈学制毫无意义。

首先,要解决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质量问题。

基础教育的主要问题是应试教育,只育分数不育人;高等教育的主要问题是学校不重视人才培养,人才培养“同质化”、“空心化”。

应该让学生在求学的每一年都能得到货真价实的教育回报,全面提升个人素质。

其次,应该推进高中和大学学分制教育,给学生更大的自主空间。

这需要一系列制度配套,如大中学校有办学自主权,升学制度允许学校自主招生、学生自由(拿中学学业成绩与社会化统一测试成绩)申请。

目前,我国学生的教育、培养、毕业、就业基本还采取计划模式,计划招生、计划培养、计划管理、计划就业,这是落后于社会发展要求的。而缩短学制的建议正是基于这个落后的基础。

因此客观而言,缩短学制并非解决当前教育问题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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