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范勇鹏】
最近社会主义在美国又成了个热词:号称要向富人发起阶级斗争的民主党参议员沃伦和2016年功亏一篑的社会主义老头桑德斯宣布参选,特朗普总统在国情咨文演讲中大骂社会主义,报道称美共的入党人数上升,这一系列新闻重燃人们对社会主义的关注。
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这回在美国灵不灵呢?
桑德斯在竞选演讲(图片来源:东方IC)
其实关于美国和社会主义,历史上已有多次争论,托克维尔和恩格斯等人早就发现美国工人运动与欧洲不同,后来德国社会学家桑巴特在其《为什么美国没有社会主义》一书中明确提出了“美国例外论”,主要观点是认为工资制度和利润分享缓和了工人对资本主义的态度,选举等政治制度制造了“公民整合”,两党制阻碍小党的崛起,“烤牛肉和苹果派”对工人形成了物质收买,社会流动以及西部边疆使工人可以逃出雇佣、“逃入自由”等。
再后来,美国学者李普塞特提出了新的理论,认为美国没有封建传统,起点较为平等,工人对竞争的态度与欧洲不同,所以没有产生欧洲式的社会主义运动。
这些解释各有其道理,归结起来无非是利益、平等和流动的自由使美国人对社会主义没有兴趣。这是符合常识的,社会主义追求的一些主要目标就包括政治平等、经济福利等,如果这些问题没有激化,人们自然缺乏追求社会主义的动力。
现在,这些条件有的依然存在,有的已经发生深刻变化,但是变化的方向却有些混乱。
随着西部边疆的消失,雇佣工人成为小农场主的机会和工业中劳资矛盾的“减压阀”作用在20世纪逐渐消失;二战后经济高速增长带来的经济平等早已成往日旧梦;70年代以来工人工资长期停滞和贫富差距持续加剧;来自新兴经济体的竞争使美国获取超额利润的能力下降,以往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现在却面临没钱的困境。这些因素似乎增加了社会主义的吸引力。
同时,70年代以降的金融自由化和经济全球化造成了美国的“去工业化”,工人与资方博弈的空间消失;移民源源不断,特别是来自拉美的移民大多进入低收入、服务业岗位,消解了传统工人运动模式的基础;80年代以来的文化战争、价值分化、到近年来加剧的种族冲突、南北矛盾、东西疏离、政党极化等复杂多样的社会裂痕模糊了阶级问题的面貌。这些因素似乎又使人难以想像新社会主义运动兴起的可能。
金融自由化和经济全球化造成了美国的“去工业化”(图片来源:东方IC)
总体来看,社会主义在美国政治中仍然只会是一个噱头,或许能掀起些许浪花,引发几阵热议,却不可能给美国政治带来什么正经改变。因为这些因素之下,更深层的政治和文化机制仍然像钉在美国社会主义幽灵棺材盖上的铁钉一样,锁死了美国政治游戏的自由度,使这个国家不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变革。
第一枚铁钉就是自由宪政制度。
资本主义兴起伴随着个人主义伦理的建立。“个人”是现代性的发明,自13世纪意大利最早产生个人主义的伦理,到16世纪中叶,从西欧到中欧都形成了个人主导的意识形态。近代欧洲的基本倾向之一就是将个体性视为人类的条件和人类幸福的主要成份。而这个所谓“个人”指的决不是一般的个人,而是资产阶级。财富、资本是个人的主要规定性因素。